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力量、詛咒和反烏托邦——來自新世界

2017年6月9日

科幻小說的魅力,通常來自其豐富的想象力,而着眼於未來的科幻小說尤其如此,作者通過現有的科技發展,試圖描繪出人類社會未來的情景。我們處在一個科學技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步的時代,也正是基於此,科幻小說中未來社會往往伴隨着聳立入雲的高樓、繁忙的交通管網、令人眼花瞭亂的載具。但是《來自新世界》(以下簡稱《自新》)卻反其道而行之。在片頭處,伴隨着德沃夏克第九交響曲,出現的是美麗的田園風光、古樸的村落、佛寺,這一切和科幻看不出有任何關聯。這也正是其引人入勝之處之一。

《自新》的故事設定在一千年後,此時的人類數量銳減、科技退化,但卻擁有一種被稱作「咒力」的超能力。與此同時,地球上出現了一種醜陋的智慧生物,名爲「化鼠」。人類和化鼠的衝突是本作的第一條線。沒有超能力「咒力」的人類被基因改造爲醜陋的化鼠。而擁有超能力的人類通過其魔鬼般的咒力維持對化鼠的高壓統治,讓化鼠對它們奉若神明。人類因爲階級分裂爲兩個族羣甚至兩個種族,是反烏托邦作品的常用套路,至少在 H.G.威爾斯的《時間機器》中就已經出現。但是,現在已經不是《時間機器》成書的那個時代了,軍事科技使上層擁有了不亞於咒力的力量,假如反烏托邦某一天真的成爲現實,恐怕會更接近於《自新》當中的情景。

人類對於化鼠所實施的確實是殘忍的暴政。在某一集的開頭,動畫用幾十秒的鏡頭刻畫了咒力擁有者「大歡喜帝」的暴虐無度,給了我極大的衝擊。但在影片的結尾,化鼠種羣其實是人類的謎底揭開,相比之下,大歡喜帝的統治甚至可以稱的上是仁慈了。但是,新人類中的每一個個體,讓人絲毫也恨不起來。基因的改造也讓新人類失去了對於化鼠的同情之心。作爲人類議會議長的富子反而是個慈祥而親和的領導者。當事實真象全部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中之後,暴政成爲了習慣,再也沒有人需要爲此負責。相比於「老大哥」,這更加令人絕望,因爲連一個人格化的抗爭對象都消失不見了,一切都變成了一個死結。

在化鼠陣營,刻畫的最好的人物無疑是斯奎拉。這是一個梟雄式的人物。在一開始斯奎拉只是一個小部落的信使,但他巧妙地斡旋於周邊諸部落和人類之間,成爲了化鼠的領導者,苦心經營了一個長達十幾年的計謀。同時,他還引導了一場思想革命,在化鼠族羣中推廣了民主政體,宣揚自由平等的思想。當化鼠族羣前仆後繼地對人類進行幾近自殺的攻擊時,這些士兵並非是被強迫的,而是自願赴湯蹈火爲族羣的自由而戰。如果站在化鼠的視角,這無疑是一個可歌可泣的悲劇史詩。所以,當斯奎拉最終被捕,被折磨得不人不鬼的時候,也很難有大快人心的感覺。

咒力帶來絕對的力量的同時,也給人類帶來了詛咒,這是本作的第二條線。作者藉助角色之口,說出了他的另一個創作動機:假如每一個人類個體都擁有一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,人類社會將會變成怎樣?「咒力」就是一個這樣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。咒力被人的內心所控制,但人心是脆弱的,所以,當咒力擁有者的心理失控的時候,就會出現本作中提到的「惡鬼」和「業魔」,造成了大量的傷亡。片中的解決方法也是極端的,人類的孩子在十七歲之前不擁有人權,如果出現心理疾病的前兆,就會遭到教育委員會的消滅。但是,教育委員會又不能被說成是邪惡的,他們的所做的個爲,也只是爲了人類社會的存續。人類在對化鼠實施暴政的同時,自己也面臨着暴政。而在本片的結尾處,雖然出現了以女主爲代表的改革派,卻也未能夠給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,已經是相當的「致鬱」了。

可以說,這是一部由陰暗的設定所託起的動畫,但是推動劇情發展的,卻又是動畫作品中常見的少年少女的冒險故事。可能也正因爲此,《自新》的原作相對來說比較適合被改編爲動畫。作畫是本作較爲薄弱的方面之一,不過這無傷大雅,畢竟,到了本作的後期,一個個的伏筆暗線被揭開的時候,已經不會有人再去關注略有些崩壞的畫面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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